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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家大院/二崩空

作者:陶山 来源: 日期:2019/7/25 16:53:11 人气:15 加入收藏 评论:0 标签:

牛家大院 

 二崩空


牛家大院在平恩县尽人皆知,赫赫有名。

牛村人牛耕天,一个武高武大的红脸汉子;妻子李氏膀大腰圆,也算是个漂亮娘们。两口子育有二子,长子牛春霖,次子牛春播。

韩复渠放弃山东那一年,南撤途中过路牛屯,掠走村里十二名青壮年,其中就有牛耕天。韩复渠被国民政府正法,牛耕天所在部队整编后驻守河南安阳。

安阳沦陷,牛耕天从阵亡军官身上摘下一把二十响驳壳枪,四颗手榴弹,昼伏夜出,跑回老家牛屯。这一年,牛耕天的俩儿子牛春霖十五,牛春播十岁。

刚回到家,牛耕天就要去走亲访友,牛李氏劝他说:“不急,先跟儿子在夹壁墙里躲几天,看看世态人情,花花世界,也许比西洋镜更好看!”

国难当头,民不聊生,难得老婆有这样的闲情逸致,苦中作乐呗!牛耕天想。

隔墙窥视,洞若观火。堂弟牛耕耘贼眉鼠目,幽灵一样出现在牛耕天的视野里: “好冷清,好凄苦啊!俩大侄子咋都没在家呢?”

牛李氏手里纳着鞋底,头也没抬:“吃饱了撑的,没话找话。”

牛耕耘故弄玄虚:“土匪王来贤要扩编队伍,抓丁拉夫,要拉咱家春霖当土匪,我说孩子还小,给拦下了。这件事,嫂子是不是该谢谢我呀?”

牛李氏换一副笑脸:“积德行善,应该谢,谢谢啦!”

牛耕耘酸溜溜的:“光用嘴说不行,来点实际的?”

牛李氏纵声长笑,声震屋瓦:“有话就讲,有屁就放,你说咋谢?”

 “嫂子好肥的一块宝地,老荒着可惜了的,俺想给你犁犁?”

 “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!这么些年,你替土匪王来贤招兵买马,牵线、望风、递条子,无恶不作,丧尽天良,不怕背后戳脊梁骨,不怕有人拍黑砖,不怕人家掘祖坟,不怕……?”牛耕耘腆着脸,臭嘴快要贴到牛李氏脸上,一把剪刀已经戳到了棉袄,“小身板,作死!信不信?再往前走一步,我把你劁了,让你下半辈子当太监。”

牛李氏言辞犀利,目光冷峻,逼得牛耕耘倒退了三步。

骤然间,满大街锣声四起,人声鼎沸:“日本鬼子来了,快跑啊!”

牛李氏、牛耕耘前后脚跑到大门外,村长牛玉柱带领两个日本兵,一个皇协军士兵把他们堵回来:“好啊!耕天家的在家里,有句话正要跟你说。”

 牛李氏强装笑颜:“玉柱爷,外面冷,到屋里说吧。”

牛玉柱嘴里打着哈哈:“一笔写不出俩牛字,兵荒马乱,饥民遍野,耕天又不在家,日子难熬呢!”

牛李氏猛一怔:“玉柱爷是长辈,有话就直说吧?”

牛玉柱说:“华北治安军让我推荐几个新兵,我就想,好事啊!就给咱春霖挂了个号,现赏小米二十斤,现大洋五块。”

“就是皇协军。”牛耕耘翻着眼皮说。

“汪委员长精卫主席的队伍,中日友好,曲线救国,正规军。”

霎时,牛李氏心乱如麻,泪珠如雨:“孩子还不满十五岁,忒小啊!”

牛玉柱凶相毕露:“国难当头,匹夫有责,日本人的枪子可不是吃素的!”

皇协军士兵把一袋小米五块银元塞到牛李氏手里,催促说:“不要罗嗦,立马上路!”

牛李氏灵机一动:“孩子没在家,我去烧开水,回来让他跟你们走。”

轰隆……轰隆……手榴弹在光地上爆炸开来,牛耕天带着牛春霖、牛春播从夹壁墙里钻出来, 牛李氏手持擀面杖冲进屋:“他爹,家里不能呆了,赶紧走。”

牛耕天把驳壳枪一挥:“走!”

一家人冲出家门,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:门外停靠着日军三轮摩托车,一个人被五花大绑,蜷缩在车挂斗里。

全家人七手八脚给那人解开绳索,原来是本村小学张砚田老师,牛耕天迫不及待地问:“张老师,听说你是共产党八路军的人,被他们发觉了?”

张砚田点点头说:“我的身份暴露了,必须马上离开。”

牛耕天拉住张砚田:“在队伍上,我学会了骑摩托车,咱们一起走。”

那一天,站在街道上的人都看见了,是牛耕天驾驶一辆日本电驴子,载着他的老婆、孩子和张砚田老师,箭一样冲出村庄,往西走了……

民国三十一年八月,冀南抗日军政府入住牛家大院,修缮了旧房,增建了配房,宋任穷、王首道曾在这里工作过一年零三个月,组织和领导了冀南抗日救亡活动。沧桑岁月,大院里演绎的每一个改天换地的故事,波澜壮阔的人生,毁家纾难的壮举,都与贫苦百姓水乳交融,息息相关,丰碑一样伫立在牛村街头,伫立在平恩县人民心中。

 

作者简介:李俊华,笔名二崩空,邱县人大退休干部,退休后开始搜集当地民间故事和小小说创作,出版有《二崩空故事集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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