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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微弱的暖光

作者:zhengnanyao 来源: 日期:2017/8/5 15:52:29 人气:71 加入收藏 评论:0 标签:

一盏微弱的暖光

李安涛

1958年,乡里人别说吃饱饭、穿暖衣,就连坡上的野菜、树根、“神泥巴”(一种白色细腻,像糍粑一样有糯性的泥巴)都被人吃得精光。大姐十一岁那年,父母实难支撑一家五六口人的生活,忍疼把不满十个月的三哥,送给了一对远在三十里地的中年夫妇。

那对夫妇慈眉善目,没有生育能力,家庭负担轻。父亲和母亲考虑过,只有这样的家庭才会自始至终对三哥好。听说,三哥要被人带走那天,母亲天没亮就起了床,一语不发地把三哥要穿的所有衣服鞋袜一件件找出来,工工整整的放进一个蓝色布包里,还有他的生辰八字。然后,母亲抱起三哥,独自坐在板凳上,直愣愣地看着他酣睡的脸。

中午,大姐放学回家,在路上遇到了堂嫂,向大姐含含糊糊的说起三哥的事。大姐摇晃着瘦小的身体一口气跑回家,见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母亲坐在门槛上,就连不懂事的二哥二姐全都静悄悄的。大姐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,也没见三哥的人影。她一声未吭,没吃中饭就上学去了……

一天过去了,一月过去了,在荒凉饥寒的天地间,人们好不容易又活过一月。我的父母虽然后悔把三哥送了人,可是,凭那家人的处境,至少是不会饿死人的,想到这儿,父亲多少有点宽心。只是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家里所有的人,连走路都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,好像家中某个地方埋着一颗地雷。

到了节气里的“小雪”时,老农开始念叨:小雪大雪,洗碗就黑。这白天的光阴,仿佛就在老农的一声轻叹中刷地到了夜晚。人们似乎觉得夜晚比白天好过,因为,夜晚蜷缩在硬梆梆的破棉絮或草垛里可以晕晕乎乎睡去,学着虫子冬眠,会停止饥饿的煎熬。

一个星期天,我父亲最初只是在家门口站着,大一声小一声的唤着大姐回家吃饭。可是,大姐没应声。父亲心里纳闷:这丫头去哪儿了?于是,父亲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份埋怨,再一次喊了几声,还是没有大姐的回音,更不见她的人影。父亲开始感到诧异:大丫头平时很少去别人家玩,假期里,总在家里帮着做家务,今天,倒格外反常。父亲忽然生了不祥的预感,忙跑到这家看看、那家问问,全都说没见过大姐的人影。一时间,父亲被吓住了。

母亲知道大姐不见了踪影,急忙跑出来寻找。她不经意看了看溪水,心里猛地打了一个冷噤:会不会掉进水里淹没了!父亲狠狠瞪了一眼母亲,怪她瞎猜。可是,他们都问遍了左邻右舍,该找的地方已经找遍,都不见大姐的人影。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,能跑哪里去了呢?父亲心里急着,脸上的肌肉拧成了疙瘩。

浓雾直到下午才渐渐散尽,明艳的太阳洒满村庄、竹林和田野,感觉就像一床暖暖的红绒毯。大姐在堂嫂的陪伴下一路向西,走走停停,逢人就问,她们不知走了多久,终于,一位好心的大娘指了指一排简陋的矮青瓦房,告诉她们要去的人家就快到了。

大姐心里禁不住一阵激动,风风火火跑到那家房屋的背后,却突然定住了脚步,心里开始忐忑不安:人家不让抱走三弟怎么办?如果执意,他们会不会向自己索要抚养费?想到这里,大姐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空口袋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此刻,她的心脏开始咚咚的乱跳个不停,好像快要从嗓门蹦出来,小身体跟着像筛糠一样颤抖。

其实,堂嫂也开始心虚害怕,但她明白,必需用镇定为大姐壮胆。就在这时,几声哇哇的哭啼声惊破了紧张的气氛。大姐一听,身体里突然翻腾起热血,一股不由分说的冲动使她整个人像疯了一般直朝啼哭的方向跑去。在大门的屋檐边,三哥正坐在一个被破棉絮和旧衣服垒得严严实实的大箩筐里,四周连一个人影也没有,任由三哥一人在那里寂寞的哭啼。说来真怪,三哥见大姐疯狂地向他扑去,不但没受到任何惊吓,反倒盯紧大姐的脸,瞬间就笑得比此刻的太阳还要暖和,小脑袋不停的晃动,张开一双小手向着大姐乱舞。大姐上前去,不由分说抱起三哥就跑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们的身后有人开始在大声吆喝、怒吼、哭骂,追击。大姐心里既慌张又害怕,一脚踩空,哗啦一下姐弟俩摔倒在麦地里。她赶紧爬起来,顾不上疼痛抱起三哥又跑。可是,大姐还是个孩子,很快就被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慌神,又重重地摔在地上。当她再一次抱紧三哥的时候,堂嫂要从大姐的手里接过三哥,时间紧迫得来不及了,大姐只是摇了一下头,撒开脚丫拼命似的向着家的方向跑……

夜晚笼罩了大地,那些白日里的物象全都模糊不清了,就连贫瘠也被夜色的枯沉吞噬得一干二净。家门仍然敞开着,父亲急得团团转的身影,在微弱的煤油灯光里扭曲成各种样子,母亲歪倒在门槛上沙哑了无助的嗓子。

突然,大姐跌跌撞撞的出现在院子门口。二姐眼尖,第一个惊叫着迎了过去,二哥连忙跟在二姐的身后,老远就把半截金贵的烤红薯递过去……父亲一见到大姐就气得举起了大手,不等落下,看见她喘着粗气,脸上淌满汗水,如卸重负的把三哥放在地上,顿时,父亲高举的手停在了半空,眼睛模糊了。母亲从惊讶中回过神,赶紧把三哥抱在怀里,大姐、二哥二姐哄的一下全围紧母亲,然后进了屋子。父亲走在最后,双手轻轻合上家门。顿时,屋子里那一盏微弱的暖光,把饥寒交加严实的挡在门外。   

作者简介:李安涛,笔名郑男遥,男,汉族,七十年代生于四川省渠县。文学作品散见于《半岛都市报》《人才就业社保信息报》《草地》《岁月》《西南作家》《散文选刊》《信阳文学》等刊物。2017年荣获中国散文网第四届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,其作品编入《2017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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